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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黎明

格雷伯和温格罗通过广泛的考古学和人类学证据,打破了人类历史是朝着复杂国家稳步、必然发展的观念。他们强调了早期社会组织令人难以置信的多样性和实验性,展示了人类一直比传统叙事所暗示的更加灵活和富有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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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之始:人类简史的新视野》—— 深入解读

嘿,各位!今天咱们来聊一本绝对重量级的书——《万物之始:人类简史的新视野》(The Dawn of Everything: A New History of Humanity),作者是大卫·格雷伯(David Graeber)和戴维·温格罗(David Wengrow)。这本书简直就像一记重磅炸弹,把我们从小到大听惯了的那个“标准版”人类历史故事——你知道的,就是那种“穴居人只会嗷嗷叫,然后突然间就有了农业,接着是城市、国王、民主,循环往复”——给轰了个稀巴烂。它不是在修修补补,而是直接把那个旧故事的框架给拆了,换上了一个更迷人、更混乱、也更贴近真实人性的大戏。 想象一下,咱们围着篝火聊天,有人开始讲人类是怎么走到今天的。通常的故事是这样:我们是狩猎采集者,然后学会了种地,这让我们能定居下来,村庄变大,城市崛起,然后就有了统治者、税收、军队。最后,一部分人发展出了民主,一部分人玩起了共产主义,然后就到了现在。是不是听起来挺顺溜,挺有道理?格雷伯和温格罗却说:“得了吧,这根本不是故事的全部,很多地方简直就是错的!”他们认为,这种线性的、进步的史观其实是近几百年才冒出来的玩意儿,而且还被用来给很多事情找理由,尤其是西方社会的发展模式。 他们描绘的人类图景,不是一条笔直的道路,而是一个充满创造力、实验精神,甚至有点儿“乱七八糟”的画卷。几千年来,人类一直在不停地尝试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他们会在农耕和采集之间摇摆,创造出极度平等的社会,转眼间又发展出复杂的等级制度,有时候甚至还能把这些等级给推翻!这本书就像在说:“我们一直以来,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而我们对过去的看法,正在完全扭曲我们对现在和未来的认知。”

核心问题:那个“标准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他们到底要拆掉的是哪个“标准叙事”呢?通常我们称之为“三阶段模型”,大概就是:狩猎采集者 -> 农业 -> 文明。这个模型被描绘成一种自然而然、近乎生物进化的过程。没有农业,就没有城市;没有定居人口,就没有复杂的政府。它讲述了一个仿佛命中注定的故事,暗示所有社会都“应该”沿着这条路“发展”。 但最关键的是,格雷伯和温格罗认为,这个故事在十八九世纪之前,根本没几个人真正相信。在那之前,人们对人类社会形态的多样性有着更清醒的认识。他们见过不符合这些模型的社会。他们知道一些所谓的“野蛮人”社会,其实极其成熟;也见过一些“文明”社会,经历过激进的去中心化时期。他们觉得,这种线性的模型,是启蒙时代思想家们为了理解世界,顺便也“方便地”将自己欧洲的社会政治体系捧为人类成就巅峰时,才大力推广开来的。 想想看:如果历史是一架梯子,我们站在顶端,那其他不和我们一样的人,不就是“低人一等”,需要被“帮助”或“教化”吗?这个叙事被用来合理化殖民主义、种族主义以及各种不平等。它让我们觉得,我们现在的世界是唯一可能出现的结果,所以是最自然的。

破解叙事:证据到底怎么说?

为了彻底推翻这个过于简洁的故事,作者们深入挖掘了大量的考古学、人类学和历史学证据。他们考察了从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到北美原住民、西伯利亚和非洲的各种社会。 他们发现的世界,比我们通常想象的要流动和充满实验性得多。比如,他们讨论了美索不达米亚的“古风时期”,那是城市开始出现的时代。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平滑的过渡,而是大量的来回折腾。人们在尝试不同的社会组织形式,有时会并存高度平等的社区和更具等级性的社区。认为农业“自动”就会导致国家和国王的出现?没那么回事。看起来,人们做出了很多有意识的选择,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主动地抵制某些社会组织形式。 再来看北美原住民的证据。很多欧洲殖民者惊讶于他们在某些美洲原住民社会中观察到的自由和平等。其中一些社会,比如某些易洛魁联盟,虽然有复杂的政治体系,但却高度去中心化,基于共识和同意的原则。习惯了君主制和僵化等级制度的欧洲人,对此感到困惑不解。有些人甚至选择移居到这些社会中,觉得它们比欧洲僵化的结构更可取。格雷伯和温格罗强调,欧洲人常常用“自由”或“平等”来描述这些社会,这些概念在当时的欧洲其实是相当激进且几乎失传的。 他们还指出,许多社会选择保持相对小规模和去中心化的状态,即使它们有潜力进行更大规模的组织。并不是所有人都渴望生活在一个庞大、官僚化的国家里,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证据的支持。人们常常找到了不依赖自上而下控制就能维持社会凝聚力和合作的方式。

“大遗忘”与社会科学的诞生

这本书深入探讨了一个叫做“大遗忘”(Great Amnesia)的概念。格雷伯和温格罗认为,社会科学(如人类学、社会学)的学科发展方式,本身就受到了那种想要给人类历史强加秩序和可预测性的欲望的影响。早期社会理论家们,生活在帝国和工业化时代,他们寻找的是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他们倾向于关注那些符合他们模型的社会——宏大的文明、古老的帝国——而常常忽略或误读那些更多样化或看似“简单”的社会的证据。 他们谈到,像奥古斯特·孔德、赫伯特·斯宾塞、刘易斯·亨利·摩尔根这样的思想家,发展出了将欧洲文明置于顶峰的社会进化论。这不仅仅是一种观察,更是一种规范性的模型。它告诉人们社会应该如何发展。这导致了一种视野上的盲目,看不到人类自由和实验的真实历史。 例如,认为狩猎采集者天生就不如其他人聪明或缺乏复杂思维,这是一种偏见,影响了大量人类学研究。格雷伯和温格罗表明,许多狩猎采集社会拥有极其复杂的宇宙观、社会结构和政治策略。他们不仅仅是在生存,而是在积极地塑造自己的世界,过着复杂社会和智力生活。

自由、平等与人类选择的能力

也许这本书中最有力量的收获,是它对人类自由和选择能力的强调。格雷伯和温格罗认为,我们通常理解人类历史的方式,剥夺了我们祖先的能动性。我们认为他们是被环境(比如食物需求)迫使选择了某种生活方式。但这本书表明,一次又一次,人们做出了关于如何组织自己的有意识的决定。他们尝试了不同形式的治理、财产和社会关系。 例如,他们提出了“扮演野蛮人”(playing the barbarian)的概念。这指的是一些社会,在遇到更强大的、国家级别的邻居时,会故意采取他们认为的“野蛮人”的生活方式——变得更游牧、更平等、或更去中心化——以此来避免被这些国家吞并。这是一种抵抗策略,通过不按主导力量的规则出牌来保持自主性。 这表明,对自由和自主的渴望,一直是人类历史上一股强大的力量,而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东西。这也挑战了等级制度和统治是不可避免的观点。我们常常假定权力自然而然地集中在高层,但这本书展示了无数人们积极阻止这种情况发生,甚至在等级制度出现后将其瓦解的例子。 想想北美大盆地地区的肖松尼人。他们生活在相对小而移动的群体中,社会组织非常灵活。决策由共识做出,没有正式的领导。这并非因为他们“原始”;这是一种适应严酷环境、维持社会平等的极其有效的方式。当欧洲人到来时,他们试图强加自己的酋长和领土观念,破坏了这种平衡。

对当下的启示: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那么,为什么这堂历史课对我们现在如此重要呢?因为,正如作者们所说,“标准叙事”对我们看待自身社会和未来可能性的影响是深远的。 1. 它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如果我们相信历史是一条预定的道路,我们就不会那么容易想象其他生活方式。我们可能会认为,资本主义、民族国家以及我们当前形式的社会组织是唯一的选择。《万物之始》告诉我们,事实远非如此。人类尝试过太多不同的东西。这开启了我们也能创造新的组织方式的可能性。 2. 它合理化了不平等:认为我们是不可避免地从野蛮走向文明,就让我们很容易接受当前的不平等是自然的,甚至是应得的。如果有些社会比另一些“更先进”,那么“先进”的社会就有权统治或剥削“不那么先进”的社会。通过展示过去的丰富多样性和复杂性,本书削弱了这些合理化的基础。 3. 它恢复了人类的能动性:它提醒我们,我们不仅仅是历史力量的被动产物。我们,就像我们的祖先一样,有能力做出选择、进行实验、塑造自己的社会。这是一个呼吁,让我们重新掌握自己的能动性,并认识到未来并非命中注定。 4. 它重新思考“进步”:这本书迫使我们质疑,我们到底在说什么“进步”。仅仅是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吗?还是也包括更大的社会平等、更多的自主权,或者与彼此和环境更深的联系?通过回顾过去,我们可以看到不同的社会看重不同的东西,也许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我们对“好社会”的定义。